青南站在茶几旁边，手里握着青鸾。

看看向客厅中的众适应者，一字一句重复道：“不去接触那棵树，所有人都得死。去的人要能打，能跑，能扛得住。所以，我、韦弦、可可，三个人去。”

安瑶的声音从角落传来：“我也去。”

“你不是可以战斗类型的。”青南说。

“我可以练，韦弦和秋可可能证明我的进步。并且还可以照顾伤员。你受伤的时候是我照顾的，你确定不需要？”

安瑶看着青南的眼睛，认真道：“我不会拖后腿。”

青南张了张嘴，她看了韦弦一眼。

韦弦靠窗站着，没有表情，只是微微摇了摇头。

青南读懂了，倒不是拒绝安瑶，而是说：你自己决定，但我建议不要。

“不行。”青南说。

安瑶没有争辩，她只是点了点头，重新看回对面的墙。

但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胸口的蓝宝石吊坠。

张茜从墙边直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
“那我也去，四个人也是去，五个人也是去。”

青南皱起眉：“我们才死里逃生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张茜笑了笑，那个笑容很轻松，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
“但我就是想去呀。”

张茜收起了笑容，声音放低了一些。

“说真的，我是学导演的，也很喜欢故事，特别喜欢。我这辈子可能也拍不了什么正经片子了。但你们要做的事，这可能是末世里最值得拍的东西，我想看着。”

“你会死。”

“谁不会呢。”

陈妄鱼抱着胳膊，从张茜身后探出半个身子：“既然都会死，那我也去。”

青南转头看他。

“我欠你一条命。”陈妄鱼说，语气不像在开玩笑，但也不像在说一件很重的事，就是平平淡淡的。

“在商场那会儿，你差点因为救我们死了，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，还命的本事还是有的。”

青南摇了摇头；“那是因为你在地下救了我，欠我的已经还了。”

“那是两码事。”

“就是一码事。”

陈妄鱼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青南已经转过头去，不看他了。

方卫国从板凳上站起来。

“你们别争了。”他说，“去的人要能打，能跑，要在树根底下活下来，这话我同意。你们几个……”

他看了一眼客厅中的所有人：“包括我，去了也是添乱。”

这段时间方卫国深刻体会到韦弦的战斗经验，就连他这种多年老刑警都自愧不如。

张茜挑了挑眉，但没有反驳，陈妄鱼啧了一声，靠回墙上。

安瑶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
方卫国转向韦弦：“你们走之前，我们一起去找趟物资吧？”

“分头找。”韦弦说，“天黑前回来。”

没有人反对。

于是，三队人，三个方向出发。

韦弦和秋可可带了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，路线是几公里外的小超市。

方卫国和陈妄鱼带了三个男人，去往批发市场，刘斌也在其中，缩着肩膀走在最后。

青南、张茜和安瑶带了两个年轻女人，去隔壁小区的居民楼。

尘凡和许沫留守。

张茜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青南的背影，又看了一眼安瑶。

安瑶走在最后面，低着头，手指还在摸那颗吊坠。

张茜放慢脚步，等安瑶跟上来。

“你还是想去。”张茜说。

“我一定会去。”安瑶回答。

“我也是。”张茜笑了笑，“陈妄鱼也是。”

安瑶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

“我们到时候跟上去。”张茜说，“不拖后腿就行，总不能又叫我们回去吧。”

“他知道吗？”安瑶问，这个“他”指的是谁，两个人都清楚。

“不知道。”张茜说，“知道了也不会同意，所以别让他知道。”

“但……有他在，我们估计一一公里不到就会被发现吧，不，一百米。”

“那就撒泼打滚，死皮赖脸。”

“这提案不错。”

……

东边的小超市比预想的还干净。

货架倒了大半，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干涸的血迹。

秋可可跟在韦弦后面，两个中年人蹲在门口放哨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，像怕被丢下。

“有人来过这儿？”秋可可问。

“是。”韦弦蹲下来翻一个倒扣的纸箱，里面空的。

他们转了一圈，只翻出几瓶矿泉水和半箱饼干。

韦弦把东西装进背包，拉好拉链，正准备走，却传来一声闷响，是某个东西倒地的声音。

他打了个手势，秋可可立刻蹲下和两个人贴着墙根往外挪。

超市门口的空地上，一个男人正在和两只飘絮兽搏斗。

他手里握着一根钢管，动作不算漂亮，但很实用，躲开第一只的扑击，钢管捅进第二只的嘴里。

那只东西惨叫着甩头，钢管被甩飞了。

第一只又扑上来，他来不及躲，只能抬起胳膊挡。

韦弦的刀先到，从飘絮兽的眼窝捅进去，那只东西身体一僵，软软地倒下去。

秋可可的菜刀紧随其后，砍在另一只的脖子上，没砍断，卡住了。

她一脚踩住那东西的背，双手用力往下压，刀刃一点一点切进去，黑色的汁液溅了她一手。

男人靠在墙上，大口喘气，他慢慢蹲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
喘得像要把肺里的血都吐出来。

韦弦没有动。秋可可也没有动。两个人站在那里，等他喘完。

过了很久，男人抬起头。

“谢了。”

秋可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手，和韦弦互换了一个眼神。

“你一个人？”她问。

“一个人。”男人说。

韦弦发现他看人的时候目光是直的，不拐弯，像在确认什么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秋可可问。

“余飞。”

韦弦和秋可可两个人的目光又碰了一下，即使男人面容憔悴黢黑，但他们认出了那张脸。

是那个在至暗副本里并肩作战过的脸。

099的队长：门。

韦弦把刀插回腰后。

“你们呢？”余飞问。

“韦弦。”

“秋可可。”

余飞点了点头，撑着墙站起来，虽然腿还在抖。

他弯腰捡起钢管，紧握在手里。

“你从哪边来的？”韦弦问。

“商贸城那边。”余飞说，“那边有个据点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就不说了，只是看着韦弦，等对方先问。

韦弦没有再问。

沉默持续了十几秒。

“全死了。”余飞说。

“死了？”

余飞转过头，看了一眼门口蹲着的两个中年人，又转回来。

“你信不信这世上有和人类长得一样的怪物？”

余飞自己接着回答了：“我以前不信，现在信了。”

他停了一下，像是在组织语言，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。

“那一个女人，穿灰色开衫的。长头发。长得……很漂亮。”

他说“很漂亮”的时候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露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

“她手一挥，地上就长出树根。像蛇一样，从地下钻出来，把人缠住，拖下去。我的队友们……”

他吞了口唾沫才把这句话说完：“全死了。”

然后余飞的声音低下去：“但她留了我一命，说我的‘出生者’快成型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”

他看着韦弦。

“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韦弦说。“感谢你的情报。”

“那你们是谁？”余飞问。

“和你一样的人。”韦弦没有回头。

余飞看着他的背影，看了两秒，然后迈步跟了上去。

门口蹲着的两个中年人站起来，拍着裤子上的灰。

余飞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，脚步顿了一下，他也看了那两个人一眼，又收回了目光。

韦弦走在最前面，秋可可走在他旁边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：“他一直在看我们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他好像谁都不信。”

“正常。”

“他会跟上来吗？”

“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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