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车里，文澈死死攥着那根电棍，整个人像被钉死在副驾驶座上，浑身肌肉绷得僵硬。

她的目光寸步不离地黏在后座那两个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的人身上。

绳子深深勒进宋芳和宋华的皮肉里，勒出一道道暗红的印痕。

可即便如此，文澈心里的那根弦还是绷得快要断裂。

她手里的电棍固然能震慑一时，可真要动起手来，对方是两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女。

她孤身一人，又怎么能应付得过来？

更不用说这电棍的力道她根本毫无把握，万一失手闹出人命，那性质可就彻底变了。

从解救孩子的正义之举，转瞬就会沦为害人害己的牢狱之灾。

车厢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灌了铅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
只有文澈略显急促的呼吸声，和后座两人若有若无的喘息声交织着，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冲撞。

就在这时，车门被猛地拉开，一股裹挟着泥土腥气的风“呼”地灌了进来，瞬间吹散了车厢里凝滞的气息。

随流跌跌撞撞地坐进驾驶座，文澈抬眼望去的瞬间，心猛地揪成了一团。

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，豆大的泪珠正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淌。

连带着下巴上的胡茬都被泪水打湿，那模样是刚经历了一场撕心裂肺的拉扯。

他的声音更是沙哑得不成样子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，透着浓浓的疲惫与绝望。

“怎么样？找到小暖了吗？”

文澈几乎是脱口而出，急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
她攥着电棍的手又紧了紧，满心满眼都盼着能从随流口中听到那个想要的答案。

随流缓缓低下头，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，好半晌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话。

“找到了，就在他们说的那个房子里。”

“找到了？那为什么不带回来？”

文澈的声音陡然拔高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。

“你这是不打算要他了？你怎么能这么狠心？小暖一个人在那家人手里，得受多少苦啊！”

一连串的质问劈头盖脸地砸过去，文澈的眼眶也跟着红了。

一想到小暖可能正蜷缩在某个冰冷的角落瑟瑟发抖，她的心就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，密密麻麻地疼。

随流猛地抬起头，泪水汹涌得更凶了。

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，试图擦掉脸上的泪痕，可那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，越抹越多。

他的声音里裹着浓浓的无力感，沙哑得几乎听不真切。

“怎么可能不要？我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抱在怀里，护着她，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。”

“可那家人都在院子里，我要是硬把她抱出来，根本跑不出这个村子！”

“他们在村里随便喊一嗓子，就能招来一群人。只能另想办法，绝对不能冲动。”

文澈看着他这副悲痛欲绝的模样，瞬间就明白了。

小暖在那里，定然是受了不少罪。

一股心疼的潮水猛地涌上心头，瞬间漫过了所有的理智。

她再也忍不住，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，砸在手背上，带来一阵热热的触感。

后座的宋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，看着文澈和随流的悲伤，心里竟莫名涌起一阵酸楚。

她这辈子，都在跟着母亲和宋华做着倒卖人口的勾当。

那些被他们拐走的女孩和孩子，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件件能换取高额利润的货物，冰冷而麻木。

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失去亲人的锥心之痛。

也从来没有想过，那些被拆散的家庭，是怎样在日日夜夜的思念和绝望中煎熬。

怎样在无数个漫漫长夜里哭断了肝肠。

恍惚间，宋芳的思绪飘回了从前，想起了母亲生前的种种。

母亲这辈子，从来没给她和宋华提过找对象的事，更别说结婚生子了。

以前她只当是母亲一心扑在“生意”上，没心思管这些儿女情长。

现在想来，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举动，全都是耐人寻味的暗示。

尤其是母亲临终前，躺在病床上，拉着她和宋华的手，气息奄奄地说。

“你们俩好好过，干我们这行的，想要结婚生子太难了。”

“虽不算什么滔天大罪，但也别指望能有一儿半女，安稳度日。”

那时候她似懂非懂，只觉得母亲的话莫名其妙，懒得去深究其中的深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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